像艳遇一样忧伤

　　感觉与欲求，天然与人工，善之无邪与恶之天真，一切都充分体现在这些尚未深入到我们的成人世界中，却被成人世界的标准所审视的儿童身上。
　　这些概念是成人化的，是成人之所用来判断儿童的，因此儿童事实上被置于“意义”的包裹下，在抽丝剥茧中才可逐渐被了解。“儿童”并不同于成人所希望他们成为的“概念”，而成人也并不完全了解一个“儿童”的愿望，但是儿童们能感知那些“需要去做的”并竭力猜测那“是”什么以取悦于成人。进而，在经验和经历中从儿童慢慢长大为一个成人。一方面，儿童的内心是一个无边界无逻辑的幻想世界，另一方面，每一个儿童从无限和无穷的魔幻王国中被成人所展示给他的有边界和逻辑的世界逐渐带入我们所生存的一元化生活。
　　但无论如何，尽管年龄和气质各异，我们每一个人内心中都有一个秘密世界，这个世界虽然在进入青春期之前就已经被掩藏在内心深处，但在今后的梦境、幻想和爱情中却不断以各种形式表露出来。
　　我们无法录象梦境、称量幻想，无法用显微镜或X光剖析恐惧。当我们谈到思想和情感时我们是在试图解释实验室无法详述的事件和功能。当我们为试图发现有关内心体验的“如何”与“为何”， 而去着力于测量脑波和心跳时，我们只能得到脑波图和心电图，却无法得到更有用的认识。
 
　　旧有的理性科学适用于判断外部世界发生的事件，包括身体中的化学变化。但是由化学变化作为表征的内心世界，却是艺术、音乐、哲学和精神分析的范畴。理性科学能够观察和解释人们的外在行为和构成，而艺术能够展示科学所能够或无法观察到的事物和事件。哲学和精神分析以语言为基础，但是语言只能描述内心体验的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
　　艺术和音乐却以其无限连续的隐喻和对费解事物的努力解释，更适合表述语言难以表述的那其余部分。
　　有些事物只能显示却无法解释。当自己的体验与被展示出的客体相互联系时，理解和共鸣就产生了。好的艺术和音乐作品能使我们体验那些无法解释的事物，那些我们熟知的感觉——真挚而优秀的乐曲或绘画让我们体验语言无法形容的感觉——心性的开启、情感的涌动。
　　从降生那一时起，随着日月流逝，春秋转换，景物晴阴，事情不断发生并影响改变着我们，我们人类就开始蓄积独特自我的多重层面。如同考古学家所发现的那些被掩藏在新文明建筑之下的旧文明，每一重新的层面都建筑在旧的之上并掩藏了它们。可是也如同被置于现代的显微镜下，被放大的并不是房屋、桌子和汽车，而是一个更单纯的宇宙——一个怪兽和奇异事件组成的世界，一个我们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在被高倍放大之后，我们被领进一些更遥远的宇宙中，看到那些怪兽用来造就自己的原始基石。我们的心性与其极其相似——越往深度探究，就越能够发现久远和简单的层面，奇异的产物和遗失的欲望藏在有意识的思维后面，在我们童稚的心性仍在缓慢地发展其原初基础时，那些产物和欲望就在经由简单的精神砖瓦逐渐构筑着。
　　没有什么真正消失了。
　　人格中每一个被置于过往层面之上的那更新的一层，正与所有旧的层面一起左右着我们的选择和行为。
　　每一个成人的内心都是一个少年，一个孩子，一个小婴儿……　　
　　一个人格的抽丝剥茧的过程……
　　另一方面，在有意识思维之下是无意识的需求，逻辑的原则后隐藏着天使和魔鬼，在每一个有信仰的灵魂中都藏着一个精灵，正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通过他的耳朵听着，嘲笑着他的生命。
　　用精神分析法或许能给出一些端倪。
　　在生命最初的年份里那个小小的“人类”走过了许多发展的阶段——“口部阶段”、“肛门阶段”、“生殖器阶段”和“生殖阶段”。所有这些阶段都非常重要，以至于我们的人格都建筑其上，我们的思维和知觉在很大程度上被这些阶段左右。或许其中最重要和影响最深刻的是最早的阶段——“口部阶段”。
　　“口部阶段”又被分为早期阶段和后期阶段。早期阶段指婴儿吮吸阶段，后期阶段指婴儿嗜咬阶段。婴儿在生命最初的时期主要通过嘴来探索世界，嘴作为这个时期最重要的器官给予快感、满足感、安全感和安慰。嘴在联系着快感的同时也联系着痛苦，就如在这个阶段之后当产生快感的能力被摧毁时，痛苦也即产生了。
　　这促使形成了我们心智中最早期的层面，而无论我们年龄多大，也无论我们走到那里，未实现的“口部愿望”与我们一生如影随形。
　　当我们思考或感受时我们抽烟、喝酒、吃零食或咬指甲。在爱情中我们试图通过我们的嘴来相互接近——我们用嘴来体验、尝试、贪求。如果我们细致地观看广告素材，我们可以看到不停地张开和忙碌着的嘴充斥在我们周围，舔食着冰激凌、吃着巧克力、喝着可乐、咀嚼着口香糖。“口部愿望”在我们人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形式出现，并体现着不同的情感价值。诚然，精神分析学家所描述的超越和未超越“口部精神创伤”和“口部阶段”的世界多数只能被展示却很难被解释。许多经验无法用词汇捕捉，而这些无法用语言刻画的经验即是艺术进入的路径。
 
　　成人有两面人生：正式的和私密的。私密的那一面虽然不必然要在床上实现，但通常都是性欲的。正式的那一面是克制的生存——克制想法、克制欲望和身体。那隐藏起来的另一面生命包含了所有其余的内容。它包含了如前所述的“婴儿”和“孩童”、“怪兽”和“魔鬼”、“摧毁”和“吃掉”的欲望、“被摧毁”和“被吃掉”的代偿（满足罪行）、“被惩罚”和“被逼迫”的愿望——如同我们在童年时所经历的被惩罚和被逼迫的时刻，以及作为代偿的“惩罚他人”与“逼迫他人”的愿望。诚然，还有在无忧的护佑中被满足和放松的愿望。
　　在这被隐藏的一半生命中包含了口部、肛门、生殖器与交流、给予、获取、慰籍、不安、物化他人、被他人物化之间的联系。它循着梦之逻辑，而梦循着自有的逻辑。当我们一旦离开“正式的生活”，我们就回归到这另一半。当然，这个奇异的童稚“性”世界之重要还是在于它发生之时，而当成人回到其正式的生活中，那隐藏的另一面也就暂时失去其重要性了。它看上去太不真实，更象梦境或幻想而不是现实。它是一个迅速退去的回声，只有当我们无法承受“正式生活”的张力，需要片刻逃离“现实实境”时，它可以籍着这突现的力量重现。
　　在表象之下，这“婴儿”与“孩童”、“怪兽”和“恐惧”就活在那被禁止的另一半生命中。
　　失控与体验被控制，感觉慰籍与感受不安，痛苦与快乐，为获取快感或为影响他人而使用某一器官，关闭意识与在幻想和欲望的无序中放松——所有这些从一出生起都已成为那巨大拼图的一部分，在十岁过去之前在意识表层中消失了，但却直到生命的终结持续地影响着我们。这些意向有时仅仅体现在梦境，有时在其短暂出现后很快被我们忽略了，却仍然在很多情形下触及我们的意识表层。
　　艺术展示给我们那些“词汇”——正式生命的表述——所无法传达的，使我们能体验。
　　由杨洋创作的四个女孩就正是这样的代言——她们展示着完美、困扰的灵魂、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的欲望，以及许多不可见的体验，隐在这些可爱的身体之下，透过张大的眼睛回望着世界。